一、新闻回放

推特收购后的一周2022年11月，推特（后更名为X）在完成收购后一周内裁减了约一半岗位，公开报道口径为约3700人；不少被裁员工反映，收到通知当天工作账号即被停用。此后有被裁员工在加利福尼亚北区联邦地区法院提起集体诉讼（2022年11月3日提起），主张公司未依《工人调整和再培训通知法》（WARN Act）履行大规模裁员提前60天通知的义务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这类诉讼争的是“有没有提前通知”，而不是“能不能解雇”。在美国的任意雇佣制度下，这两件事分属不同的法律规则：前者是联邦法上大规模裁员的程序义务，后者是州法确立的实体规则——雇主不需要理由，就可以终止雇佣关系。把两者混为一谈，是外界最容易产生的误读。

图：办公室内老板示意被解雇员工离开（来源：图库照片）

二、核心问题

为什么美国的雇主可以没有任何理由，当天就解雇正式员工，不用提前通知，也不用给经济补偿？ 美国的雇佣制度是什么样的？

三、法律解析

答案是：因为美国的默认雇佣制度是“任意雇佣”（At-will Employment），法律规定雇主可以因为任何理由、或者没有任何理由，随时解雇员工；员工也可以随时辞职，不需要任何理由，也不需要提前通知。

在美国除蒙大拿州以外的所有州，任意雇佣是州法确立的默认规则：除双方另有约定或法律另有规定外，雇佣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均有权随时终止，无需理由，也无需支付经济补偿。蒙大拿州通过1987年《不当解雇法》规定，试用期届满后雇主须有正当理由才能解雇。只要解雇不是基于种族、性别、年龄、宗教这些歧视性的理由，就是合法的。

图：被解雇职员抱着装个人物品的纸箱离开（来源：Depositphotos）

四、相关制度

制度一：任意雇佣的法定例外任意雇佣不是没有任何限制，有几个法定的例外：第一，雇主不能因为员工的种族、性别、年龄、宗教、国籍这些受保护的特征解雇员工，这是歧视性解雇，是违法的；第二，雇主不能因为员工举报公司违法、或者参加工会活动解雇员工；第三，如果雇主和员工签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，合同没到期就不能随便解雇，否则要付违约金。此外，多数州还承认“公共政策例外”——因员工履行陪审义务、拒绝从事违法行为、主张法定权利等原因解雇，也可能构成不当解雇；部分州还承认员工手册或口头承诺形成的“默示合同例外”。除了这几个例外，雇主可以因为任何理由，哪怕是老板看你不顺眼，就当天解雇你，完全合法。

制度二：美国的解雇流程美国的解雇流程非常简单：公司当天通知员工被解雇，当天就把员工的邮箱、门禁权限停掉，员工当天收拾东西离开公司。工资结算到当天，没有经济补偿。被解雇员工一般可向州政府申请失业保险金；这笔资金来自雇主缴纳的失业税形成的基金，而非由雇主在解雇时直接支付，但雇主的裁员记录会影响其后续缴费费率。

五、相关事件

谷歌大规模裁员案2023年1月，谷歌母公司Alphabet宣布裁员约1.2万人，约占全球员工总数的6%。据其首席执行官2023年1月20日致员工信，谷歌在美国按不少于60天的法定通知期继续支付工资，并提供起薪16周、每满一年另加两周的遣散费；此类大规模裁员受《工人调整和再培训通知法》（WARN Act）约束，雇主须提前60天通知。裁员本身并不违法，争议通常集中在是否构成年龄等歧视性选择。

基于个人偏好的解雇任意雇佣关系下，雇主基于个人偏好（哪怕在旁人看来并不合理）作出解雇决定，只要不落入歧视、报复、公共政策等例外，通常不构成违法。

参考文献

[1] 美国《1964年民权法》第七章（禁止就业歧视）与《就业年龄歧视法》：42 U.S.C. §2000e-2、29 U.S.C. §623

[2] 美国《工人调整和再培训通知法》（WARN Act，1988年公法100-379）：29 U.S.C. §2102

[3] 蒙大拿州《不当解雇法》（Wrongful Discharge from Employment Act，1987年）：Mont. Code Ann. §§ 39-2-901—39-2-915

[4] 美国《联邦失业税法》（FUTA）：26 U.S.C. §§ 3301—3311

[5] 路透社（Reuters）2022年11月关于推特裁员约3700人（约占员工总数一半）的报道；被裁员工2022年11月3日在加利福尼亚北区联邦地区法院提起的 WARN 法集体诉讼（原告代理律师 Shannon Liss-Riordan）

[6] 谷歌首席执行官桑达尔·皮查伊2023年1月20日致员工信（blog.google，“A difficult decision to set us up for the future”）：裁员约1.2万个岗位，美国境内按不少于60天通知期支付工资，遣散费起薪16周、每满一年另加两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