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新闻回放

美国律师队伍的规模与共同的学历路径美国律师协会（American Bar Association，简称ABA）的《全国律师人口调查》显示，截至2024年1月1日，全美共有活跃律师1,322,649人；其中纽约州187,656人、加利福尼亚州175,883人，两州合计约占全国律师总数的28%（数据载于ABA《法律职业概况2024》，2024年11月发布）。这些持照律师的学历路径高度一致：先读完一个非法律专业的本科，再读三年制的法律博士（Juris Doctor，简称J.D.）学位，通过所在州的律师资格考试后，方能取得执业资格。美国本科阶段不设法律专业，这是理解整套制度的起点。

图：哈佛大学法学院Langdell Hall（来源：Forbes）

JD是什么性质的学位J.D.在美国被归类为“专业博士学位”。美国教育部国家教育统计中心（NCES）自2010—2011学年的数据采集起停用“第一专业学位”（first professional degree）的提法，改用“doctor's degree – professional practice”（博士级学位—专业实践类），J.D.即属此类，与医学博士（M.D.）、牙科博士（D.D.S.）同类。它与以原创学术研究为核心、须撰写并通过博士论文的哲学博士（Ph.D.）性质不同，也与美国法学院另行开设的法学硕士（LL.M.）、以学术与教学为取向的法学博士（S.J.D.／J.S.D.）不是同一层次。

二、核心问题

为什么美国的律师入行，必须先读完本科，再读3年的法律博士学位？ 美国的律师教育制度是什么样的？谁来决定“什么样的毕业生可以考律师”？

三、法律解析

答案是：因为美国的法律教育是研究生层次的职业教育，本科阶段不设法律专业。想当律师的人，须先在本科取得任意专业的学士学位，再申请进入三年制的J.D.项目，毕业后再按各州规则申请参加该州律师资格考试。

需要特别说明的是ABA在其中的位置。ABA是美国律师自愿参加的全国性行业协会，并非行政机关；其对法学院的“认证”（ABA approval／accreditation）属于行业性认证，本身不产生行政法上的强制效力，ABA也无权直接规定各州律师职业的准入条件。实践中，绝大多数州把“毕业于ABA认证法学院”写进本州的准入规则，因此形成了“报考点必须来自ABA认证法学院”的普遍格局——但规则的制定者是各州，而非ABA：- 加利福尼亚州：由州律师协会（State Bar of California）在州最高法院授权下，依《加利福尼亚商业与职业法典》第6060条及《州律师协会规则》第四编第一分部（Rules of the State Bar of California, Title 4, Division 1, Admissions）设定学历条件。依该规则，法律教育条件可通过三种方式满足：毕业于ABA认证法学院；毕业于加州律师协会考试委员会（Committee of Bar Examiners）认证的加州法学院；或在委员会注册的非认证法学院（含固定教学点、远程、函授）或以“律师事务所／法官办公室学徒”方式，勤勉、诚实地研习法律满四年（此类申请人须先通过一年级法学生考试FYLSX）。

图：哈佛法学院Pound Hall及校名石碑（来源：Harvard Law School）

- 纽约州：由州上诉法院制定《纽约州上诉法院律师与法律顾问准执业规则》（Rules of the Court of Appeals for the Admission of Attorneys and Counselors at Law，载于22 NYCRR Part 520），其中520.3条以“毕业于ABA认证法学院”为常规路径，520.4条另设律师事务所研习路径，520.6条专门规范外国法律教育。

由此可见，法律博士学位是各州普遍采用的学历门槛，但“门槛由谁设定、设定成什么样”始终是一州之事。

顺便澄清三个容易混淆的学位：ABA只认证第一法律学位即J.D.项目；LL.M.（法学硕士）与S.J.D.／J.S.D.（法学博士）不在ABA认证范围内，LL.M.通常为已取得第一法律学位者（含外国法律毕业生）开设的一年制进阶学位，S.J.D.则须先有J.D.与LL.M.，以学术研究与教学为取向。三者在执业资格上的意义并不相同。

四、相关制度

制度一：JD教育的培养模式美国的JD教育是典型的职业教育，三年课程实务导向：第一年学合同法、侵权法、刑法、宪法、财产法、民事诉讼程序等基础核心课；第二年学公司法、证据法、诉讼法、税法、行政法等实务课程；第三年做法律诊所、实习，跟随执业律师办理真实案件。ABA《法学院认证标准》第311条要求，取得J.D.须完成不少于83学分，其中至少64学分须来自有固定排课的面授课程；第503条要求招生须使用“有效且可靠”的入学考试（传统上为LSAT，近年多数法学院亦接受GRE）。整套JD教育的目标，是培养能直接出庭办案的执业律师，而非学术研究人员。

制度二：律师资格考试由各州自办律师资格考试的科目、分数线与通过标准由各州自行确定，并非全国统一。约41个辖区采用“统一律师资格考试”（Uniform Bar Examination，UBE），可在UBE辖区之间转移分数；未采用UBE的州（如加利福尼亚州）自办考试。据各州考试机构公布、经ABA Journal汇总，2024年7月的考试中，加利福尼亚州总体通过率为53.8%（首次应试者68.2%），纽约州为69%，得克萨斯州75%，伊利诺伊州72%；同期全国MBE平均分141.8分。全国律师考试机构联合会（NCBE）将于2026年7月推出新版考试NextGen UBE，加利福尼亚州则自2025年2月起改用自行委托编制的考试。

制度三：ABA认证标准对法学院的约束ABA现行《法学院认证标准与程序规则》（Standards and Rules of Procedure for Approval of Law Schools，2025—2026年版）中，第316条要求法学院毕业生的两年内律师资格考试通过率不低于75%，否则可能被取消认证；认证由ABA法学教育与律师准入分会（Section of Legal Education and Admissions to the Bar）的委员会（Council）执行。截至2025年底，ABA官网公布的“ABA-Approved Law Schools”名单收录约196所法学院（含少数临时认证院校）。

制度四：法学院的分层与就业分化美国法学院存在明显的分层，顶尖法学院（耶鲁、哈佛、斯坦福等）的毕业生进入大型律所、联邦法院法官助理岗位的比例远高于平均。据美国法律就业协会（NALP）《Jobs and JDs——2024届毕业生就业情况》，进入500人以上大型律所的起薪中位数为225,000美元，政府部门为79,900美元，公益法律岗位为72,000美元。不同州的考试难度与通过率也有差异，加利福尼亚州长期是公开报道中通过率较低的辖区之一。

五、相关事件

奥巴马的JD教育经历美国前总统奥巴马，本科在哥伦比亚大学读国际关系专业，毕业之后才考进哈佛法学院读JD，1991年获得J.D.学位，之后通过伊利诺伊州的律师资格考试，做过律师，也在大学讲授宪法学。这条“本科—JD—律师”的路径，正是美国法律人的标准路径。

外国法律毕业生到美国执业的路径在美国大多数州，外国法律毕业生不能直接报考律师资格，须先在美国ABA认证法学院取得一个进阶学位（通常为LL.M.）：- 纽约州：依《纽约州上诉法院准执业规则》520.6条，申请人须先在纽约州律师考试委员会（BOLE）完成外国学历预先评估；若外国法律教育在“期限”或“内容”（普通法课程）上有一项不足，可通过在美国ABA认证法学院完成LL.M.补足，该LL.M.须不少于24课堂学分，其中职业责任至少2学分、法律检索与写作至少2学分、美国法律研究（可用宪法或民事诉讼程序课程）至少2学分、纽约律考科目相关课程至少6学分，并须在两个各不少于13周的学期内、自开始起24个月内完成。2025年7月纽约州考试中，外国学历考生为3,587人，占全部考生的36%，通过率为46%（纽约州律师考试委员会公布的统计数据）。

- 加利福尼亚州：依《商业与职业法典》第6060条及《州律师协会规则》第四编，外国学历申请人须证明其外国法律学位与ABA认证或加州认证法学院的J.D.实质相当，或已满足其取得学位所在国的执业教育要求。

- 多数州为外国受训练的律师提供以LL.M.为桥梁的报考通道，但各州的学分要求、课程清单与审核程序差异很大（各州规则的逐州整理，见NCBE与ABA法学教育与律师准入分会联合编制的《Comprehensive Guide to Bar Admission Requirements》之“Foreign Legal Education”图表，在线版常年更新）。

参考文献

[1] ABA Section of Legal Education, *ABA Standards and Rules of Procedure for Approval of Law Schools*, 2025–2026 Edition（现行版；含Standard 311学分要求、Standard 316考试通过率要求、Standard 503入学考试要求）。

[2] American Bar Association, *Profile of the Legal Profession 2024*（含ABA National Lawyer Population Survey：截至2024年1月1日活跃律师1,322,649人；2024年11月发布）。

[3] ABA Section of Legal Education, *Standard 509 Information Report*（各ABA认证法学院按年度披露；本讲2024—2025学年学费与资助数据，据该报告与IPEDS汇编的公开统计）。

[4] State Bar of California, *Rules of the State Bar of California*, Title 4, Division 1（Admissions）；Cal. Bus. & Prof. Code § 6060、§ 6062；State Bar of California, *Guidelines for Certifying Pre-Legal and Legal Education Qualifications for Admission to Practice Law in California for General Applicants*。

[5] Rules of the New York Court of Appeals for the Admission of Attorneys and Counselors at Law, 22 NYCRR Part 520（§ 520.3、§ 520.4、§ 520.6）；New York State Board of Law Examiners, *July 2025 New York Bar Examination Results*。

[6] National Conference of Bar Examiners（NCBE）2024年7月考试统计；ABA Journal, *Bar Pass Rates Climb Nationwide for July 2024 Exam*（2024年11月）。

[7] NALP, *Jobs and JDs — Employment for the Class of 2024: Selected Findings*（起薪与就业分布）。

[8] U.S. Department of Education, National Center for Education Statistics（NCES）：学位分类中的“doctor's degree – professional practice”（J.D.的学位归类）。

[9] National Conference of Bar Examiners 与 ABA Section of Legal Education and Admissions to the Bar, *Comprehensive Guide to Bar Admission Requirements*（2026年版；Chart 4“Foreign Legal Education”逐辖区列明外国法学院毕业生的报考资格，在线版全年更新）：https://reports.ncbex.org/comp-guide/charts/chart-4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