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新闻回放

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发起301调查2025年，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（USTR）宣布针对多个国家的贸易政策发起301调查，调查这些国家是否存在“不公平贸易行为”，强制要求这些国家修改相关贸易法律和政策，否则就会加征惩罚性关税。很多人会疑惑：贸易政策是一个国家的主权，美国为什么能单方面调查其他国家的贸易政策，还能以此为理由加征关税？

图：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（USTR）所在的温德大楼（Winder Building）（来源：Clio）

二、核心问题

什么是301条款？为什么美国不需要经过WTO授权，就能单方面调查其他国家的贸易政策，还能加征惩罚性关税？

三、法律解析

答案是：301条款是美国《1974年贸易法》第301条的简称，它直接授权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，可以单方面认定其他国家存在“不公平贸易行为”，并且可以加征惩罚性关税、限制进口，迫使其他国家修改贸易政策，整个调查和执行程序不需要经过WTO或者其他国际机构的授权。

依《1974年贸易法》第301条（19 U.S.C. §2411），美国贸易代表可在两类情形下立案调查并采取措施：一是外国违反贸易协定、或者其作法否定了美国依据贸易协定享有的权利；二是外国的作法属于“不正当（unjustifiable）”“不合理（unreasonable）”或者“歧视性（discriminatory）”，并且对美国商业造成负担或限制。该条对这三个概念分别作了法定定义，法律后果也不同：属于违反贸易协定或者“不正当”的，美国贸易代表应当采取措施；属于“不合理”或者“歧视性”的，则由美国贸易代表裁量决定是否采取措施。可采取的措施包括加征关税或者其他进口限制、暂停或撤回贸易协定项下的减让，以及与外国政府达成有约束力的协议。

图：洛杉矶港靠泊的中远海运（COSCO）货轮，301调查常针对此类中美贸易（来源：VCG/CGTN）

四、相关制度

制度一：301调查的程序美国发起301调查的流程大致是：首先由美国企业或者行业协会向USTR提出申诉，USTR也可以依职权自行立案；收到申诉后，USTR必须在45天内决定是否启动调查（《1974年贸易法》第302条，19 U.S.C. §2412）。调查启动后，USTR须与外国政府进行磋商，并征求公众意见、举行听证；对于不涉及贸易协定的案件，USTR一般应在调查启动后12个月内作出认定（第304条，19 U.S.C. §2414）。认定成立后，由美国贸易代表作出决定，并在总统的具体指示下采取加征关税等报复措施（第301条(c)款，19 U.S.C. §2411(c)），无需国会另行立法，也无需经过法院批准。

制度二：301条款的历史使用从1970年代到现在，美国一共发起了超过100次301调查。1980年代，美国通过301调查与双边谈判在半导体等领域对日本施压；汽车领域的自愿出口限制则源于201条款调查与双边谈判，并非301调查的产物。1990年代，美国针对欧盟的香蕉进口政策发起301调查。2019年10月，美国依WTO授权对约75亿美元欧盟输美商品加征关税（大型民用飞机10%，其他商品25%），2021年美欧达成五年期休战安排。

五、相关事件

1980年代日本半导体301调查1985年，美国就日本半导体市场准入与第三国倾销问题发起301调查；1986年9月，两国签署《美日半导体协议》。1987年4月，美国以日方未充分履约为由，依301条对部分日本输美电子产品——包括彩色电视机、自动数据处理设备等——按100%从价税率加征关税，涉及金额约3亿美元；其中一部分措施在当年11月取消，其余部分延续至1991年。

2019年欧盟航空器补贴301调查2019年4月，USTR就欧盟及其部分成员国对空客公司的补贴发起301调查。同年10月，WTO仲裁确定美国可就约75亿美元欧盟输美商品实施报复，美国自10月18日起对欧盟大型民用飞机加征10%（2020年2月提高至15%）、对农产品及其他商品加征25%的关税。此后，WTO也批准欧盟就美国对波音公司的补贴，对约40亿美元美国商品加征关税，形成双方相互报复的局面。2021年6月，美欧达成协议，将双方的关税暂停五年。

参考文献

[1] 《1974年贸易法》第三章第301—310条（19 U.S.C. §§2411—2420），美国法典

[2] 美国国会研究服务部：《Section 301 of the Trade Act of 1974》，报告编号 IF11346，2026年7月2日更新

[3]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新闻稿：《U.S. Wins $7.5 Billion Award in Airbus Subsidies Case》，2019年10月2日

[4] 美国总统公告第5631号（1987年4月17日，对日本部分产品加征100%从价税），载《美国制定法汇编》第101卷第2101页

[5] 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：《Import Relief: Summary of Statutory Provisions》（第2532号出版物）301条款部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