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新闻回放

2023年3月30日，纽约州曼哈顿大陪审团经过数月调查，投票决定起诉唐纳德·特朗普，指控他在2016年大选前夕通过私人律师科恩向成人电影女星丹尼尔斯支付13万美元“封口费”，并伪造商业记录掩盖此事。特朗普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被刑事起诉的前总统^[1]。

美国联邦法院大楼。美国宪法第五修正案规定，死罪或其他重罪的起诉必须经大陪审团批准，大陪审团由普通公民组成。（图片来源：新片场素材/资料图）

大陪审团（grand jury）的审议过程是秘密的。检察官向大陪审团出示证据，大陪审团成员投票决定是否有“合理根据”（probable cause）相信被告犯了罪。与审判陪审团不同，大陪审团不听取被告方的辩护，也不裁定有罪或无罪，只决定是否起诉。在特朗普案中，大陪审团投票决定以34项伪造商业记录一级重罪起诉特朗普^[2]。

此后，特朗普又多次被大陪审团起诉：2023年6月，联邦大陪审团以37项罪名起诉他非法保留机密文件；2023年8月，佐治亚州大陪审团以13项罪名起诉他试图推翻该州选举结果；同月，联邦大陪审团又以4项罪名起诉他试图推翻2020年全国大选结果。一年内四次被大陪审团起诉，创下美国历史纪录。

那么，美国重罪起诉为何必须经大陪审团？大陪审团究竟是什么？

二、核心问题

特朗普一年内四次被大陪审团起诉，创下历史纪录。但决定起诉他的不是司法部长、不是总统、也不是任何政府官员，而是一群普通公民。大陪审团是什么人组成的？他们有什么权力？为什么重罪起诉必须经过他们批准？美国重罪起诉为何要经大陪审团？

三、法律解析

美国重罪起诉之所以要经大陪审团批准，是因为宪法第五修正案规定“无论何人，除非根据大陪审团的报告或起诉书，不受死罪或其他重罪的审判”。大陪审团由普通公民组成，负责审查检察官的证据是否充分，防止政府滥用起诉权。

美国宪法第五修正案规定^[2]：“无论何人，除非根据大陪审团的报告或起诉书，不受死罪或其他重罪的审判，但发生在陆、海军中或发生在战时或出现公共危险时服役的民兵中的案件除外。”

第一，大陪审团的宪法地位。 第五修正案明确要求，死罪或“其他重罪”（infamous crime）的起诉必须经大陪审团提出起诉书（indictment）。这一要求仅适用于联邦刑事诉讼，不适用于各州（最高法院在1884年“赫塔多诉加利福尼亚州案”中裁定，大陪审团起诉条款不适用于各州）^[2-3]。

但在实践中，约半数州在重罪案件中也使用大陪审团起诉，其余州则使用检察官直接提交“起诉书”（information）并经预审听证（preliminary hearing）的方式。

第二，大陪审团的组成与运作。 联邦大陪审团由16至23名普通公民组成，从社区中随机遴选。大陪审团的审议是秘密的，只有检察官、证人、大陪审团成员和必要的工作人员在场，被告及其律师无权出席。检察官向大陪审团出示证据和询问证人，大陪审团成员可以提问。投票时，至少12名大陪审团成员同意才能发出起诉书。

大陪审团的标准是“合理根据”（probable cause），即有合理理由相信被告犯了罪，远低于审判时“排除合理怀疑”（beyond a reasonable doubt）的定罪标准。

第三，大陪审团的历史渊源。 大陪审团制度起源于12世纪的英国，最初是作为国王调查犯罪的工具。17世纪后，大陪审团逐渐演变为保护公民免受政府无端起诉的屏障——如果大陪审团认为证据不足，可以拒绝起诉，即“不予起诉”（no bill）。美国制宪者将大陪审团写入第五修正案，正是看重其作为“公民盾牌”保护个人免受政府滥诉的功能。

大陪审团的秘密性则是为了保护被调查者的声誉——如果大陪审团决定不起诉，调查内容不会公开，被告不会受到污名化。

第四，大陪审团的争议。批评者认为，现代大陪审团已沦为检察官的工具：审议秘密进行、被告方无权出席、证据由检察官主导，大陪审团几乎总是按检察官的意愿起诉。美国法律谚语说：“检察官可以让大陪审团起诉一个火腿三明治。”尽管如此，该制度仍然保留，因为它至少提供了一层公民审查。

第五，大陪审团与小陪审团的区别。 大陪审团（grand jury）负责起诉决定，小陪审团（petit jury或trial jury）负责审判定罪。大陪审团人数较多（16-23人），审议秘密，标准是“合理根据”；小陪审团通常12人，审判公开，标准是“排除合理怀疑”。两者是美国刑事诉讼中两个不同阶段的陪审团制度^[2]。

四、相关制度

大陪审团有两大功能：一是“盾牌”功能——认为证据不足时可以“不予起诉”（no bill），保护公民免受无端指控；二是调查功能——可以主动传唤证人、调取文件，拒绝作证的证人可被判处藐视法庭。水门事件、穆勒“通俄门”调查等重大案件，都是特别检察官借助大陪审团的传唤权完成的^[2]。

与大陪审团相对的是“检察官直接起诉”制度：检察官签署起诉书（information）后，由法官举行预审听证，公开审查证据是否达到起诉标准。多数州采用该制度或与大陪审团并用；与秘密的大陪审团程序不同，被告在预审听证中可以到场质证。

五、相关问题

问题一：大陪审团与小陪审团有什么区别？

大陪审团决定是否起诉（16至23人，秘密审议，标准是“合理根据”）；小陪审团决定是否有罪（6至12人，公开审判，标准是“排除合理怀疑”）。简单说：一个管“要不要告”，一个管“有没有罪”。

问题二：大陪审团是否经常拒绝检察官的起诉请求？

很少。大陪审团被称为“检察官的橡皮图章”——检察官控制审议的证据和证人，被告无权在场反驳，联邦大陪审团极少拒绝检察机关提出的起诉请求。但大陪审团也有独立调查权，可以主动传唤证人、调取证据。

六、相关事件

这一系列案件的后续同样创下历史：2024年5月，曼哈顿陪审团裁定特朗普34项罪名全部成立，他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被定罪的前总统；特朗普胜选后，特别检察官杰克·史密斯依据司法部政策，申请终止两起联邦案件。而由于案件高度受关注，大陪审团的调查过程和投票结果被媒体广泛报道，秘密性原则在实践中也受到挑战。

2023年8月14日，佐治亚州富尔顿县法官罗伯特·麦克伯尼在法庭上接收大陪审团提交的起诉书。该大陪审团以13项罪名起诉特朗普及其18名盟友试图推翻2020年佐治亚州选举结果。（图片来源：Defense One/素材库）

参考文献

[1]新华社、人民网2023年关于特朗普四次被大陪审团起诉的系列报道

[2]《美利坚合众国宪法》第五修正案（大陪审团条款，1791年生效）

[3]赫塔多诉加利福尼亚州案（Hurtado v. California, 1884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