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新闻回放

婚前协议被法院不予执行2000年，加利福尼亚州最高法院在 Pendleton & Fireman 一案中判决：夫妻双方婚前签署的协议约定妻子放弃请求配偶扶养费，但妻子签协议时没有独立律师代理，这一条款不能执行。很多人会疑惑，双方都自愿签了婚前协议，为什么法院说不算数就不算数？

图：情侣在律师事务所签署婚前协议（来源：Adobe Stock）

二、核心问题

为什么双方自愿签了字的婚前协议，法院在离婚时还能直接改判？ 美国的婚前协议有什么特殊的审查规则？

三、法律解析

答案是：美国的州法普遍规定，婚前协议不是签了就自动有效。法院在离婚时会审查协议的效力：一方如果能证明自己签协议时不是出于自愿，或者协议在签署时显失公平、而自己事先没有得到对方财产与债务的公平合理披露，法院就可以不执行这份协议，改按州法规定的财产分割规则处理。

美国《统一婚前财产法》（UPAA）规定的正是这样两条不予执行的事由：第一，签协议的时候一方不是自愿的；第二，协议在签署时即显失公平，并且签署前一方的情形同时满足三点——没有得到对方财产与债务的公平合理披露、没有以书面方式自愿放弃获得披露的权利、也不知道且无法合理获知对方的财产状况。此外，该法另有一条专门针对配偶扶养费：协议取消或限制配偶扶养费，导致一方在分居或离婚时需要申领政府救济的，法院可以不顾协议约定，要求另一方提供必要的扶养。至于笼统地以“协议结果会让一方变成穷人”为由推翻整个协议，是加利福尼亚州、康涅狄格州等部分州另行附加的规则，不是全国统一条款。

图：情侣与律师共同商讨并签署婚前协议（来源：Family Divorce Solutions）

四、相关制度

制度一：法院审查的核心标准美国法院审查婚前协议，核心是看签署过程是否正当：签署是否出于自愿，签署时条款是否显失公平、另一方是否作了充分披露。至于离婚后一方的实际生活水平，通常不是审查重点——多数州只审查签署时的情况，离婚后才出现的境况变化一般不能作为推翻协议的理由；只有涉及放弃配偶扶养费、且会导致一方需要申领政府救济的条款，部分州才作例外处理。

制度二：婚前协议的有效前提实践中，一份协议更容易被法院执行，通常具备以下特征：双方各自有独立的律师参与；签署前完整披露了各自的财产与债务；签署时间距离婚礼有充分间隔，避免在婚礼前夕仓促签署（部分州对签署与结婚的间隔有明文规定，如加利福尼亚州要求至少7天）。

五、相关事件

贝佐斯离婚案2019年亚马逊创始人贝佐斯和麦肯齐离婚。两人1993年结婚时并未签婚前协议，全部婚内财产按华盛顿州共同财产制处理；双方自行达成协议后，由华盛顿州金县高等法院法官于2019年7月5日签署离婚令，属无争议离婚。麦肯齐取得两人共同持有亚马逊股份的25%（约占亚马逊总股本的4%，约1970万股），当时价值约380亿美元，贝佐斯保留其余75%。按华盛顿州共同财产制，她本可主张一半，实际只取了四分之一。该案不存在法院以“不公平”为由改判婚前协议的裁判。

加州 Bonds 案就在 Pendleton & Fireman 案判决的同一天，加利福尼亚州最高法院在 Bonds 案中作出了相反的结论：该案的婚前协议在签署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，双方签署前各自获得了独立的法律意见与财产披露，法院予以执行。可见法院并非一律推翻婚前协议。

参考文献

[1] UNIF. PREMARITAL AGREEMENT ACT § 6(a)、(b) (Unif. Law Comm'n 1983)（《统一婚前财产法》第6条：不予执行的事由）

[2] Cal. Fam. Code § 1615（加利福尼亚州家庭法典第1615条：自愿签署的认定、独立律师与签署前7日的要求）

[3] In re Marriage of Pendleton & Fireman, 24 Cal. 4th 39 (Cal. 2000)

[4] In re Marriage of Bonds, 24 Cal. 4th 1 (Cal. 2000)

[5] 亚马逊公司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（SEC）提交的持股变动披露文件（2019年7月）；华盛顿州金县高等法院2019年7月5日签署的贝佐斯离婚令（无争议离婚，卷宗内容未公开）